第(2/3)页 新来的编剧小林,低头抠笔记本边缘。 二十五岁,港大毕业,上个月刚入职。 “市场没错。” 赵鑫开口,“观众累了一天,想看不用动脑的。刀光剑影,嘻嘻哈哈,一惊一乍,都合理。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外面那片喧嚣的片场。 “但一个地方只有快餐,人会吃出病。也得有人做正餐,做要细嚼慢咽的菜。做那种吃的时候苦,吃完很久,嘴里还有回甘的菜。” 他转身看向小林:“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正餐。可能不赚钱,可能被骂装清高,可能排片都在午夜场,但还是要做。” “为什么?”小林抬头。 “因为如果我们不做,” 许鞍华接过话,“就没人做了。” 她今天把头发,全扎起来。 额头光洁,眼角细纹清晰。 “你小时候看过《董夫人》吗?一九七〇年,唐书璇导演的,讲清朝寡妇。拍得很美,很静,票房惨败。之后唐书璇去了美国,再没回香港拍片。” 许鞍华声音很轻:“那片子如果放在今天,可能就是我们的《民国时期的爱情》。但它生不逢时,死了。死了就没了,连讨论它的影评都很少。” 她指向赵鑫:“我们现在有机会,让一些本该死掉的故事活下来。这机会不是天上掉的,是阿鑫用《上海滩》利润换的,是谭咏麟拿演唱会收入补的,是张国荣捐了转型专辑版税,是徐小凤旗袍铺一针一线缝的,是邓丽君一趟趟飞南洋录的。” 空调嗡嗡响。 小林手指,抠破了笔记本纸页。 “我不只是要你明白道理。” 赵鑫把四封信推过去,“我要你亲手摸到,” “摸到上海老人,在青砖上刻的字,摸到台湾老兵砌庙的水泥,摸到新加坡青年,修的漏水水管,摸到马来西亚孩子,录音时发抖的手。” 他顿了顿:“然后你会知道,我们拍的不是电影,是‘接住’。接住快掉进历史缝隙的人和事,接住快被忘记的眼泪笑声,接住本不该沉默的沉默。” 上午十一点,红馆。 “记忆邮局”演唱会纪录片粗剪版,第一次内部放映。 银幕上,两万封填满信笺的亚克力管流光溢彩。 镜头推进,信封上的字迹清晰起来: 工整的、潦草的、被泪水晕开的、用孩子笔画写的。 观众席特写: 中年男人抱铁盒,誊抄祖父遗书时,手指抖得握不住笔。 老太太让孙女执笔,写给哥哥的信,嘴唇嚅动无声。 几个大学生挤在一起合写,女孩写到一半捂脸,肩膀抽动。 然后是最震撼的长镜头。 从舞台最高处俯拍,两万人同时低头书写。 没有欢呼,没有荧光棒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 像春蚕食叶,像细雨落湖。 镜头最后,定格在舞台一侧的凤凰木上。 枝头新芽,在灯光下泛着嫩绿到透明的光,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。 灯亮。 剪辑师阿邦忐忑起身:“赵总,许导,这版本会不会太静了?演唱会纪录片,一般都要剪进欢呼掌声。” “不要那些。” 赵鑫说,“就要这种静。静到能听见两万人一起呼吸,静到能听见历史在纸面上,爬行的声音。” 他转向许鞍华:“《槟城空屋》第三幕,就用这段。不是闪回,是正片,一九八〇年的香港,如何用一场演唱会,完成对一九三八年南洋的回应。” 许鞍华点头:“剧本重写。记者林晓生的调查线保留,但高潮不是他找到真相,是这场演唱会,真相不是被某个人‘找到’,是被两万人一起‘接住’。” “接住之后呢?”黄沾问。 “接住之后,” 张国荣轻声说,“那些故事才算真正落地。落在两万人记忆里,落在纪录片胶片上,落进每个看过的人心里。然后,” 他顿了顿:“这些心会变成新土壤。故事在这片土里继续长,长出新的歌,新的电影,新的记忆。” 下午两点,意外访客。 日本杰尼斯事务所的山田真一,带着助理走进片场。 深灰西装,神色肃杀。 “赵桑,紧急情况。” 第(2/3)页